囚笼与黄金花_隔离住宅区(1-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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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离住宅区(1-11) (第3/3页)

特别。"

    他终于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他的虹膜是一种不自然的金色,在火光下像融化的金属,这双眼睛缓慢地聚焦在我脸上,目光沉重得几乎有实体。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又闭上了眼,仿佛连保持视线接触都耗费太多精力。

    壁炉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还剩一半。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页角有频繁翻阅留下的折痕。整个房间充满生活气息——毯子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有喝到一半的茶,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并不整齐,但每一本都看得出经常被取阅。

    这与游戏其他部分的虚假整洁形成鲜明对比。我忍不住走向书架,手指划过书脊。《白鲸》,《厄舍府的倒塌》,《变形记》……全是些阴郁的标题,但书页间散发出的油墨味真实得令人鼻酸。

    "你可以坐。"卡莱尔说,仍然闭着眼睛。他抬起手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动作间肌rou在毛衣下起伏。

    沙发比看起来要柔软,我陷进去时扬起一小股灰尘,壁炉的火光太温暖,让我突然意识到公司里永远恒温的空调有多令人窒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试探道。

    卡莱尔终于又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某处,而不是直接看着我。"你想说自然会说。"他伸手去拿酒杯,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沉默蔓延开来,但奇怪的是并不令人不适。我观察着房间里的细节:钢琴上积了薄灰,说明很久没人弹了;墙角立着一把猎枪,枪管擦得锃亮;壁炉台上摆着几个相框,但里面的照片都背对着外面。

    "那些是什么?"我指了指相框。

    卡莱尔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过去。"他说,然后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风,窗户咯咯作响。卡莱尔的目光立刻转向声源,肌rou绷紧了片刻又放松。我注意到所有窗户都钉着加固的木条,像是防备什么东西闯入。

    "你一个人住?"我问。

    "嗯。"

    "多久了?"

    "够久了。"他放下酒杯,玻璃与木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个结束话题的信号。

    我识相地闭上嘴,转而研究起壁炉里的火焰。它们比游戏里那些虚假的动画真实得多,每一簇火苗都有自己独特的形态,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毫无规律可循。

    当我再次抬头时,发现卡莱尔正看着我。他的目光不像其他NPC那样空洞,而是带着某种克制的审视,像是在研究一个难解的谜题。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伸手拨了拨壁炉里的木柴。

    10.

    "天黑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看向窗外。确实,暮色已经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游戏里的昼夜转换通常很突兀,但这里的黄昏却有着自然的渐变。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虽然心里某个部分想留下来,这个房间有种奇怪的引力,像是世界的重心就在这里,在这团跳动的火焰周围。

    卡莱尔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当我走向门厅时,听见他起身的声音——他的动作比看起来要轻盈,几乎没有脚步声。

    门廊的灯还亮着。我弯腰穿鞋时,感觉到卡莱尔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的影子投在我旁边的地板上,边缘被灯光模糊。

    "我可以再来吗?"我直起身时问道。

    卡莱尔耸了耸肩,肩膀的轮廓在毛衣下舒展。"随你。"他说,声音里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

    我点点头,踏入夜色中,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雷声。当我走到车边时,回头看了一眼,卡莱尔还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清他的轮廓——高大得像座雕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的方向。

    车子发动时,雨点开始落下。不是游戏里那种均匀的像素雨,而是真正的雨滴,大小不一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导航屏幕恢复了正常,但"回家"的选项旁边多了一个新标记——一颗小小的金色五角星,定位在卡莱尔家的位置。

    我点击了"回家",但把那个星标加入了收藏。雨越下越大,后视镜里,卡莱尔家的灯光渐渐模糊,但在我拐弯前始终没有熄灭。

    公寓还是老样子,冰冷空洞得像具棺材。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脑海中却回放着壁炉火光的跃动,和那双在暗处泛着金色的眼睛。

    11.

    1

    第二天上班时,我在表格的边角处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汤姆森女士看到后发出嘶嘶的笑声,但我没理会。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出导航,点击了那个金色星标。

    车子驶向铁丝网缺口时,我注意到路边出现了一家昨天还没有的花店,招牌是一对交叉的獠牙,橱窗里摆着几株形状怪异的花卉。我没停车,但把这个坐标也记在了心里。

    卡莱尔家的门依然没锁。这次他站在厨房里,袖子挽得更高,露出肌rou分明的前臂,他正在切面包,刀锋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冰箱里有果汁。"他说,头也不抬,好像我的造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拿了果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但每个细节都透露出长年独居养成的习惯。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却不再令人不适。

    就这样,我开始了定期拜访,有时卡莱尔在看书,有时在擦拭那把猎枪,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壁炉前发呆。我带来些游戏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从不评价,但第二天总能看见它们被移到了更合适的位置上。

    我们很少交谈,但沉默中有种奇怪的默契。就像现在,当我蜷缩在沙发上看他擦拭枪管时,突然意识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只有这栋房子和它的主人给了我真实的分量感。而卡莱尔,这个阴郁沉默的男人,对待我的方式就像对待一只偶然闯入的野猫——不主动亲近,但也不驱赶,只是默许我在他的领地里自由来去。

    也许正是这种毫不刻意的接纳,让我一次次回到这里。在这个充满漏洞的游戏世界里,卡莱尔和他的房子是唯一不需要解释就能存在的地方。

    就像那朵后来我放在他茶几上的黄金花,不需要任何言语,我们都知道它属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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