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雨夜 (第1/1页)

    顾清河握住他肩头的手一根一根蜷缩回掌心，低头垂眸凝视他许久，久到云霞退场、天色暗去。

    “给我一个晚上。”他解下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南凌肩上，

    “如果你的心注定无法属于我，那至少这个晚上，可不可以陪在我身边？”

    连成线的泪珠被海风吹干，南凌一张嘴，口腔里都盈满了咸涩。

    一根手指抵住南凌的唇，

    “嘘…不要拒绝我”顾清河低声道，“如你所说，你欠着我一笔人情。作为债主唯一的请求，你不会这么狠心拒绝的，对吗？”

    南凌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想到顾清河为了让自己留下，竟然低声下气到用他欠下的人情作筹码……这简直，简直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骄矜自傲的顾清河。

    到嘴边的拒绝被无奈咽了回去，南凌抱着膝沉默半晌。

    “过了今晚…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良久，南凌从沙滩上站起来，“清河，我们两清了。”

    顾清河心口一痛，两清，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还有”南凌究竟不是真的单纯到不谙世事，“你不许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许对我做出无礼的举动”

    顾清河的外套滑落在地上，南凌都未曾一顾，“否则，我立刻转身就走。”

    顾清河看着眼前人被冷风吹红的脸颊，伸出的手抬起又放下，“…你放心”他默默蹲下来把外套捡起，展开抖了抖，“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只想让你呆在我身边。”

    凌晨一点，一束明亮的汽车大灯划亮黑夜，顾清河的车缓缓停在棠院大门不远处。

    “可以了，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南凌刚想解开安全带的锁扣，却没想另一只手早早代了劳。

    南凌倏地一下收回手，不自然道：“再近，你会给我带来麻烦。”

    顾清河见他一手推开车门，唤了声“小凌”，尾音明显欲言又止。

    南凌的身影只短暂地顿了一瞬，便毅然决然下了车，合上车门头也不回地隐入夜色中。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坠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器自动感应开始工作，车内静谧的空间只剩哒哒的机械声响。顾清河注视着南凌远去的方向，眼前是模糊又清晰的雨水。

    他知道，外面的雨总会停的，但他世界里的雨，恐怕永远都不会停了。

    南凌在黑夜中朝着棠院大门走，一只手抚住心脏嘭嘭跳的位置。

    顾清河这一晚上竟真如他所说，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用一整晚带着他几乎跑遍了M市。从他小时候常去的游乐场，到他念书的小学，到他喜欢一个人独处发呆的广场和街角，南凌觉得，顾清河仿佛带他重走了一遍过去全部的人生。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只有对着喜欢的人才会想把过去的一切分享给对方。可南凌根本半分喜悦也无，甚至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担心起来……这么晚不回家，若是棠院的下人以为自己夜不归宿惊动了主人，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幸好提前知会了子桉，他收到自己的信息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但愿林管家那边子桉可以应付过去。

    想着，棠院的大门已近在眼前，有保安眼尖隔着几米远就认出了他，忙不迭跑上来替他撑伞。南凌道了声谢，接过伞脚步匆匆往主楼走，走到近前却突然顿住步子。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心脏停跳。

    “夜、夜狼”南凌盯着主楼外站着的一个熟悉身影，不可置信道：“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贴身保护主人安全，随主人一起去下面考察了吗？南凌心底猛然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很快，这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夜狼显然也在同时认出了他，侧身知会了等在一旁的管家林诚。

    林诚急步上前，接过南凌手里的伞，“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他压低了几分声音，“您这回可闯了大祸了！”

    “嗡”的一声，南凌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脚都几乎站立不稳。

    主楼一片灯火通明，楼中不时传来“嘭”、“嘭”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呼，他如果再猜不到林诚口中的“祸”是什么，那他就白在唐奕身边呆这么多年了。

    “主、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凌的嗓音都变了，带着竭力控制的震颤和惊慌失措。

    这回换成夜狼答话，“回凌少”夜狼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到没有一丝起伏，“主人是八点半的飞机返回M市的”他伸手一引，“您请进去吧，主人已在里面等您多时了。”

    多时？可不就是多时！

    如果飞机是八点半落地，按照机场离棠院的距离，开车半个小时总也够了。也就是说，主人已经独自在家等他将近四个小时了！

    这个认知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立时更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