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吊死鬼 (第1/2页)

    苏岚苕一番话触动了谢书桐，回过神来怀里已经被谢青琚塞了一堆玩意儿：走马灯、鲁班锁、泥叫叫、糖画、面人……甚至还有拨浪鼓，大大小小拿了满手。

    “还看上什么？本少爷都买给你。”谢青琚阔绰道，环视七夕这晚，街上成双成对的行人，谈笑风生，思及身后之人，恨不得把所见有趣之物一并收入囊中，全送给谢书桐讨人欢心——仔细想想，谢书桐未曾拥有过这些他玩倦了的玩具。它们都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玩的，谢书桐也一定会喜欢。

    背景是人们的欢声笑语，人与人摩肩接踵，纷纷向同一方向涌，要去看陵城拱桥河边的烟花表演。谢青琚被撞歪了身子，扭头看到谢书桐怀抱一堆，略艰难地行走，像无论如何都要朝他靠近。

    察觉那股视线，谢书桐抬眼迎去，一声“二少爷”差点被周遭喧嚣淹没，后垂下眼努力淌过人潮。

    那一眼，一双黑眸清清盈盈，像夜晚于河道中投入水灯，把盛在水中的光团搅散，荡为点点光斑，层层涟漪直泛到岸上人的心池中央。胸膛里有小鹿乱撞，幼嫩鹿角顶的人心口发痒，面庞耳朵发热，谢青琚头刚转回去，又拧过来，向后抓住谢书桐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说：“跟紧我。”

    腕上的手再没松开，然后五指分开，滑向潮湿的掌心，穿入指间，握紧了。一如过往无数年岁，谢青琚每每回首来拉住落后的他。嘴不饶人，却时时把他护在身后，不许别人欺负他。

    万众瞩目下，烟火被点燃，发出数声尖鸣，直冲云霄。纷纷灿烂如星陨，赫赫喧豗似火攻，照亮地面上每个人带笑的脸庞。

    夜空中火光闪亮夺目，臂弯里全是各种玩具，另一只手被牢牢牵紧——谢书桐未曾见识过、也曾触碰过的，此刻他都有了。

    咬一口黄灿灿亮晶晶的糖画，是脆的、甜的，还是可期的。

    他……心悦于我？

    追忆往昔，一生囿于谢宅或已成宿命，否则上天怎会把他送出谢府，让他再度尝过被抛弃的苦果，又不得不回到原地？他不是不知道谢青琚待他不薄，且异于他人。这便代表心仪吗？

    二少爷性子虽顽劣，但本性不坏。苏哥说因为他心悦大少爷，所以不做对方不喜之事，总顺着毛摸。自己怕二少爷生气，不也常常讨好他，顺着毛摸吗？从小到大，他指东他不会往西，指南不敢朝北。有人说他愚笨无知，不配留在谢府做书童，二少爷就叫他认字拿笔，念书给他听。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志怪传说。虽然他常常一听前者就犯困，唯有后者能让两人都精神振奋，两颗圆圆的小脑袋凑在一块儿，聚精会神地讨论书上的画，玩得不亦乐乎。

    他唯一一次忤逆便数擅自出逃。回府一年后，谢青琚竟让自己回到身边。而且他对他做的，不再如孩童时期单纯玩闹，而总压着他做夫妻间才会做的事。父母行床笫之事，才有了他和一众兄弟姐妹。即便养育的过程说不尽的艰难，死的死、丢的丢、卖的卖，也仍以传宗接代为名捱日子。

    可他是男子，无法如女子一样经历生育之苦，诞下婴孩。这是否同样意味非凡，代表心仪呢？

    凝视谢青琚欢愉的侧脸，直到他转过来回望，替他捻掉粘在颊边的糖粒。谢书桐心想，如果是这样，他日后哪儿也不想去了。

    他没有勇气再尝果脯的味道。

    璀璨烟花转瞬即逝，谢书桐却觉得他们的手粘了一世之久，久到让他想清楚连日以来的困惑。他应当也是心仪谢青琚的吧？

    人流散开之时，他们看到了其中的谢承和苏岚苕，容貌俱佳，身形高挑，赫然养眼。在谢书桐的印象中，很少在谢宅见到大少爷谢承，觉得这人高不可攀，如今亲眼一见，很难想象那样柔软的神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苏岚苕依旧未语先笑的模样，好像可以无限包容人所有的好与不好。

    谢青琚说“他不会娶妻，有他大哥呢”，那么……上次媒婆到府上为的便是谢承？那妻是苏岚苕？谢书桐突然害怕“不是”，怕像自己二哥一样，那么好的一个人，也不得不吞下酸苦的果脯。

    谢青琚也看到了，不过看起来未有上前搭话的意思，谢书桐便由他牵着离开了。

    那是隔着人群，遥遥望去的，他看到的苏岚苕被火药烟雾蒙得模糊不清的，最后一张笑脸。

    归家途中，俩人路过一家富丽堂皇，彩灯高挂，人声鼎沸的酒楼。

    楼外，寻常女儿结伴同游，在属于她们的节日中享乐；楼内，风尘女子为生计卖笑装痴如一日，像货物一样任人选择挑/逗。

    一人浑身酒臭地跌出门，怀里还搂着个香肩半露的美女，抬头一看，认出面前之人，醉眼朦胧道：“咦？这不是谢二公子嘛。怎的，也来此处欢度良宵啊？”

    相连的手在此刻突然断开，谢书桐看手掌落空，反应不及。

    他试图从回忆里找出相似的场景，解释谢青琚突然撒手的理由。

    “哎哟，出来只带个小厮。谢二少怎生这般可怜，过节都不叫个美人作伴！走走走，进去顽！享人间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