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光与河川 (第1/1页)

    那夜吃完晚餐，不晓得什麽原因，周语萱突然便想到中庭旁那个儿童游戏室去看看。

    那已经不是属於她年纪的地方了。坐电梯下楼时她看见那游戏室亮着，便有种自己要去打搅孩童玩乐时光的罪恶感。

    碰触许多年没有触m0的金属把手，周语萱一进入玻璃门後，喧闹的声响戛然而止。

    小孩们全部转头望她，望得她整张脸热烫起来。

    她低下头，转过身，打算就这麽步出游戏室，却撞进一个温热的x膛。

    孩子们噤声，全安静看着。

    那人却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向外走。

    门关上後，周语萱可以从眼角余光看见孩子们又玩了起来。彷佛他俩不曾进到游戏室里。

    抬眼，她对上今天在学校见着的一双眼。

    但相b校内时还要澄澈。月光与街灯映入他的眸中，他眼底漾着的光芒像是河川。

    河川。

    「真巧。」何楚安的嘴角g起一抹笑，「你也怀念当小孩的时候吗？」

    周语萱眨了眨眼。m0了m0口袋，她发现自己忘记带着手机下楼。

    她於是摇头。

    「那，你要不要乾脆陪我到药妆店一趟？」没头没尾的提议。「我要去买染发剂。」

    周语萱一脸狐疑地看向何楚安，他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耸肩。

    「就当你同意了。顺便请你吃个宵夜吧。」

    周语萱没什麽反应，只是默默跟在何楚安身後。

    他们的大楼位在街尾最後一栋，从家里走到药妆店大约要十五分钟。

    二人并肩，何楚安刻意放慢了步调，配合着周语萱的缓慢。

    他俩的宁静没撑过五分钟便坍方，何楚安自顾自地说起话。

    「我小时候啊，」他从外套口袋m0出一包菸和打火机，觑了眼身旁的她，又作罢，「只有吃晚餐前的五点半左右可以出房间。我可以到楼下中庭玩个半小时，成绩好的话可能可以换到一小时。」

    周语萱点头，表示她在听。

    他於是继续：「那时候我没什麽朋友。因为我的时间都花在写试卷。有时候我连作梦都梦到自己在抄注音符号或是英文字母。但是我要升小学二年级前的暑假，认识了一个人。」

    何楚安偏头，和周语萱对上双眼。

    她很快移开眼，他却将目光锁定在她鼻梁靠右那颗痣上。记忆如洪流淹进他脑海。

    「那个人，她跟我年纪一样大，却可以看完全没有注音的书，」何楚安观察着周语萱的反应，但他看不太出来，只好接续着说，「她写的信里，常常谈论一些我那个年纪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好bSi亡。她有个老灵魂，但又天真得可以。那个人，她竟然相信，世界上有什麽幻想朋友……」

    「咦……？」周语萱发出微弱的声音，两人再度交错眼神。

    他们在药妆店旁的停车格歇停步伐。

    「有一阵子我都只在中庭玩，我不会进到游戏室。但後来我发现了那个nV生，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所以我决定和她当朋友。我不知道，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跟她说我是只有她看得到的幻想朋友，她立刻就相信了……」思及此，何楚安笑出声来，「後来她还开始写信给我。但我没有回过，不是我不想，是我的字真的太丑了，而且我连注音也写不好、认不清，读她的信也读得很慢……我怕回信会让自己出糗，所以乾脆继续让那个nV生相信我真的是个被指派来陪她的幻想朋友——」

    周语萱伸手戳了戳何楚安，用两只食指b划出一个长方形，然後指了指他的口袋。

    手机？

    何楚安拿出手机，解锁後递给周语萱。

    她低头开始打字。

    每打一个字，她的身子明显越发抖动，直到何楚安清晰地听见她cH0U噎的哭声。

    所以你是河川？你为什麽要骗我？为什麽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我真相？你让我傻傻地以为我被一个幻想朋友抛弃了！我根本不会介意你注音写错还是字写得不好看，那时候我只是需要一个好朋友！我一直很期待你回信给我，但我只能说服自己毕竟你是想像出来的所以不会有回应。你跟我玩了一个夏天……好吧或许我太容易相信人，所以一直深信你是一个来自幻想的人物……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有多孤单吗？我一直在想或许哪天我的大脑会重新替我生出一个河川，这样我国中噩梦般的那几年就不会那麽糟糕……我本来已经接受了河川不是真人、河川不会回来的事实，为什麽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什麽……

    周语萱颤抖地把手机塞回何楚安的手中。

    「对不起。」何楚安抓了抓头，原本轻盈的眉这下紧锁起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刚刚说，你国中那几年……你发生了什麽事？有机会的话，你能跟我说吗？」

    周语萱摇头。

    一时半刻没有办法说清的。

    然她的摇头被何楚安解读为拒绝。他的眼睛黯淡下来，眼底的河川乾涸。

    「没关系。那至少陪我去选一款染发剂吧，班导不是要我染黑？回程路上我们会经过便利商店，你想吃什麽尽管说，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