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久眠乡【如今却死无全尸，化为杯土。】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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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眼见着大哥下了葬。

    喻将军临死前曾驭马城外，强撑着将一只布囊交给守卫，不及交代便咽了气。

    里面是一捧混着骨茬的土，染着血。

    想来应当是大哥的。

    南舜素来英勇无双的皇长子，战功赫赫，无数来犯异族在他铮铮马蹄下化为幽魂，再不敢迈入国土一步。

    如今却死无全尸，化为杯土。

    何其可哀？

    何其可叹？

    父王却未曾来看过一眼。

    只道，一切从简。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

    深夜寂静，宫女太监大都回了下人房歇息，因着宵禁，宫中更是鲜有人走动。

    面前的火盆里搁着碳，正噼啪燃着。

    他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窥不见半分往日娇纵神色，动作僵硬地往盆里撂了些纸钱。如此重复了许多次。

    火光熊熊，映在他沉沉眸底。

    “这宫里，待久了，也有几分寂寞。”

    兰微抬眼，向来无甚波澜的眸色微微一滞，望向他的目光分外复杂，似是有愧，似是于心不忍，却尽数敛于眸底。

    “…许是吧。”

    萧宁喉头一哽，刚想说些什么，几滴泪又滴答落了下来，将手中攥得皱巴的纸钱浸湿了些。见状，他面上一慌，几乎是下意识便慌乱抬起袖角擦了擦湿痕。

    湿了…若是湿了可怎么好？

    “怎么湿了…大哥若知道了，定会怪罪于我…大哥定会同我置气的……”他徒劳地擦着泪渍，纸钱边缘却在他大力之下扯开道口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泪珠滚似地涔涔坠下。

    一只手缓缓搭在他腕间，掌心温热。

    “不会的。”

    兰微俯下身子，小心拭去他面上狼狈泪渍，然后将他紧紧纳入怀中，轻拍脊背，指腹安抚似地摩挲着他颈侧软rou。

    在他额心落下虔诚轻吻。

    “皇长子不会怪殿下的。”

    “只要殿下平安无恙，大殿下若泉下有知，便能了了一腔牵挂了。”

    酸涩痛意涌上心头，萧宁半阖着眼，勾着眼前人的脖颈，埋在他颈窝小声抽泣，哭腔断断续续，又渐长了些。

    似要将满腔痛楚宣泄干净。

    他哭得累了，痛极倦极，便攀着兰微将头搁在他肩颈处，偎着人沉沉睡去。

    宽大外袍将他的身形密密遮掩，臀下一轻，厚实臂弯稳稳当当地托着他，贴于他身侧的布料又朝里掖了掖，挡着风。

    落于背上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

    再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他迷蒙睁眼，指缝下意识挡在眼前，细碎光线却从指缝间漏了下来，落在额角，落在眉眼，衬得面色暖白。

    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他揉了揉腰，维持一夜的蜷缩睡姿逐渐舒展，面上却依旧疲惫不堪，意识混沌。

    他近日总觉得怎么也睡不够。

    平日他枕在兰微膝上翻看话本时，总要同人腻上好一阵。待轮到兰微上值，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寝殿，一看便是一夜。

    若得空，或颠鸾倒凤，或交颈而眠。

    眼下却是只坐着就几欲阖眼，浑身上下浑似被抽了骨，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与废人无异。

    “殿下，该喝药了。”顺康迈至跟前，端着一碗褐色药汁，递了过来。

    他刚欲伸手接过，指尖一顿，又转瞬改了念头，挥了挥手：“先搁案上吧。”

    说罢，视线定定落向碗里的药汁。

    他曾留下太医随口问了问这药汁有何功效，对方却登时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说是能让他平心静气，调养内息。

    “是。”顺康怔了一刻，张了张唇，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尽快服用，勿延了药效。

    “本宫知道了。”

    顺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起身将药汁倒进了窗前的花盆里，然后从枕下抽出话本，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在瞒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