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2/2页)

手，陈溆都想放声笑出来，堂堂陆家少爷也有今天。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随意地向陆渊亭拱了拱手，“正厅还有些客人需要招呼，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陆少爷可在此同容时好好谈谈。”

    陈溆转身向正厅走去，经过林冉竹身旁时，瞥见他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觉得有些可笑，用只有林冉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贱。”

    林冉竹的身子猛地一颤。

    是啊，陈溆说的不错，他就是下贱。

    “啊，对了，”陈溆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向着陆渊亭说道，“陆少爷别把人玩死了就行。”

    说罢陈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院又恢复了寂静。

    “容时……呵呵呵呵呵……容时……”陆渊亭喃喃自语。

    “渊亭……”

    “够了！你不要再叫我渊亭！”陆渊亭一把扯过林冉竹的衣襟，质问道，“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林冉竹被扯得一踉跄，脸色煞白。

    “你说啊！为什么骗我，你说啊！”陆渊亭吼道，“我给过你机会，你为什么不说！”

    林冉竹任凭泪水往下流，他觉得自己手脚麻木，血液仿佛快要凝固了。他有些透不过气，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他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

    沉默了良久，林冉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一句对不起。

    陆渊亭死死瞪着林冉竹，额上青筋暴突，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让我觉得你恶心。”

    说完便扯着林冉竹衣襟，将他甩向一边，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冉竹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哼。他看着陆渊亭离开的背影，双手捂着脸缓缓蹲下身，瘦弱的背脊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流，流到了脖子里，流到了手背上。

    陆渊亭听见身后那人压抑的哭声，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想转身跑过去安慰他，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停住了。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一甩袖离开了。

    陆渊亭来到正厅时，前来参加宴席的人基本都已落座，零星还有几个人站在桌边寒暄。陈溆坐在主位，正低声同身边的人说着些什么。上桌一共八座，唯有陈溆左手边空着一座。

    “陆少爷来了，您这边坐。”王福看见陆渊亭，想起自家少爷的嘱咐，忙引着走向上桌右侧的一张桌子，“少爷吩咐了，您身份尊贵，要小的们自己仔细招待着。”

    陆渊亭总觉得陈溆这座次安排别有用意，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并没有多想，挥了挥手，让王福退下了。

    少顷，陈溆举杯，道：“感谢诸位光临本人的生辰宴，闲话就不多说了，诸位尽兴。”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客起坐喧哗。

    陆渊亭静静地坐着，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宴席还未过半，陆渊亭便已经喝完了一壶酒。他晃了晃空了的酒壶，抬头想让小厮再拿一壶酒来，却看见林冉竹正低着头坐在陈溆左手边，那位置正对着自己。

    陈溆正和一个人碰了杯，陆渊亭眯了眯眼认出那个人是做粮油生意的，早些年靠运送粮油进蓟都发了一笔财，后来便定居在了蓟都。不过看陈溆那满脸堆笑，恭维他的样子，陆渊亭估计陈溆应该是有求他。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看向了林冉竹。

    林冉竹站起身，眼睛好像有些红，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扯出个笑容，但试了几下都没成功，只得作罢。林冉竹向那人行了个礼，便低着头，默默站在陈溆身侧。

    像个兔子。

    看着林冉竹泛红的眼角，陆渊亭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

    那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便离开了，走之前还特地看了一眼林冉竹。陆渊亭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人在打什么主意，他捏紧了手上的酒壶，克制住自己想把酒壶砸在那人头上的想法。

    陈溆坐下后林冉竹才慢慢坐下身，他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正对着自己的陆渊亭，急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陆渊亭看见他慌慌张张偏开视线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看见自己了。

    “啧。”陆渊亭算是明白了陈溆这安排的用意，他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有些不爽。

    陆渊亭的动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周遭安静了片刻，便又喧哗起来。那些人只当他是喝醉了酒，并没有多在意。

    “诶呦，小的的错，没照顾好陆少爷。小的这就给您拿酒。”

    王福正要转身，却被陈溆挥手拦下了。

    “容时，”陈溆拍了拍林冉竹，“你去给陆少爷斟酒。”

    “……是。”林冉竹咬着唇，接过王福手中的酒壶，走向陆渊亭。他走的极慢，恨不得能将一步路分成四五步。他想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让自己能够做足心理准备去面对陆渊亭。但两桌之间的距离最远不过十几步，无论他走的有多慢，总还是会走到的。

    林冉竹没敢去看陆渊亭，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白瓷酒壶。

    “……渊……陆少爷，我给您…”林冉竹紧紧握住酒壶，指节有些发白。

    “不必了，”陆渊亭一把推开林冉竹的手，站起身，“陈少爷，家母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不便在外待太久，先行告辞了。”

    陈溆对陆渊亭先行离开的理由心知肚明，因此并没有丝毫不满，反倒心中窃喜。

    林冉竹怔怔地看着陆渊亭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眼睛有些酸涩。

    他与陆渊亭初识于四月，是个温暖的春天。他的心上人于暖阳之下带来了春日，而现在他走了，也带走了春日，从此他的世界只余下冰冷刺骨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