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隐形的工作负担 (第1/1页)

    小镇的yAn光在雨後显得特别通透。阿翰来到照相馆时，看见老人正坐在一叠厚厚的、发h的底片袋前，一张张地分类、标记。

    「在帮客人整理旧底片？」阿翰问。

    「不，是在找证据。」老人头也不抬地说，「有些客人抱怨照片拍得不好，我得翻出当初的侧拍纪录和环境数据，证明那天的光线就是那麽弱，或者背景里其实有一条杂乱的电线。」

    阿翰坐下来帮忙，随口说道：「这工作真琐碎，这应该不收费吧？」

    老人停下手，推了推老花眼镜，看着阿翰：「这就是问题所在。大家只看见洗出来的那张照片，却没看见我为了这张照片，花了三个小时去翻找资料、对b数据、调整化学药剂的b例。如果这些琐事不被计入价值，那我这间店早就倒了。」

    阿翰的心脏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在前公司时，老板总是在傍晚五点半丢下一句：「阿翰，明天那个运动品牌的提案，你去多看一点国外的案例，找找看有没有什麽新的视觉风格，我们明天早上对一下。」

    那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朋友间的叮咛。

    但为了那句「多看一点」，阿翰必须在晚上八点回到家、草草吞下冷掉的便当後，坐在电脑前翻遍Pi、Behance和国外的行销网站。他得分析竞品的配sE、研究最新的社群趋势，甚至要去看那些获奖的短片。

    等他抬起头时，往往已经凌晨一点。他的眼睛酸涩，脑袋像被塞满了碎纸屑。

    「我以前觉得，那些是我自己要JiNg进的。」阿翰低声说，「老板说，一个专业的创意人，随时随地都在收集灵感，所以那些下班後的和资料收集，是我的自我投资，不是工作。」

    老人冷哼一声，拿起一张底片对着灯光看：

    「这就是最JiNg明的谎言。他利用了你的专业责任感，把市场研究和资料分析这两项沈重的工作，包装成你的个人兴趣。如果你的这些自我投资，最终都转化成了公司的提案和产值，那它就是工作，而且是极其耗能的脑力劳动。」

    老人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台老式留声机旁，放上一片唱片。

    「阿翰，想像一下你的大脑是一台电脑。即便你关掉视窗，如果你後台开着几百个程式在运算，这台电脑会降温吗？它的零件会损耗吗？」

    「会，它会过热，最後当机。」阿翰喃喃自语。

    「没错。你前老板最恶毒的地方，就是他不仅买下了你坐在办公室的八小时，他还透过暗示与施压，免费徵用了你睡前的四个小时。他没付你加班费，甚至没给你一句感谢，因为他让你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好。」

    阿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有无数个夜晚，在黑暗中滑动着手机萤幕，试图捕捉那些老板想要的「灵感」。他以为那是他的热情，现在才发现，那只是老板套在他脖子上的、看不见的长绳。

    「从现在起，」老人指着照相馆门口的一个挂钩，「当你踏出工作的门，就把大脑里的背景程式关掉。如果有人要你顺便想一下、或是有空看一下，告诉自己：那是未被标价的劳务，你有权拒绝提供。」

    那天，阿翰离开照相馆时，他故意没去翻看任何设计资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边的一朵野花，看着它的颜sE，但不去想这可以应用在哪个客户的配sE方案里。

    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大脑，终於属於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