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4/4页)

幅画是我爹画的吧？”

    林皓羽小时候曾见过他爹林非尘在书房里画画，每次林非尘画完画之后都会随手焚毁，林皓羽已经不太记得他爹总是专心致志地在纸上画着的那个人是谁，却依稀还记得对方作画的笔法，与这幅画实在有几分相似。

    青君愣了愣，似是未曾料到林皓羽会这么问，他低下头，扭曲的表情也不知到底是在痛苦还是高兴。

    “是啊，是他画的。你爹可真是个自恋狂，竟然把自己画得这么英俊，哼。他根本就没有画上这么仪表堂堂，平日里总是傻乎乎地笑，蠢死了！就连被我刺穿了胸口还要冲我笑，真是蠢死了！”

    林皓羽低头看了眼青君，却见对方的腕间的铁链上竟是被什么晶莹闪烁的液体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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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你为什么要杀我爹？说出这个理由，或许我会考虑把画还给你。”

    不知为什么，看到青君的泪水，听到对方那故作戏谑的言语，林皓羽的心口顿时酸痛难当，他的眼里几乎也要流出泪来了。

    “青君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氤氲地看着面色纠结的林皓羽，眼前这人真是长得与他爹像极了，然而也只是像极了。

    “因为……因为我爱他。爱得无法忍受他的丝毫背叛。当年他说好让我等他的，可我等了将近百年，却等来他在山下成婚立宗的消息，林皓羽，你说我该不该杀掉你爹这个负心背义之人？！”

    青君终于收敛起了眼中的脆弱，他仰头一阵大笑，好似又做回了那个恣意潇洒无所顾忌的大妖怪。

    林皓羽从未曾知晓青君与自己父亲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自他记事起，他的父亲与母亲便恩爱非常，虽然有时候他也会看到父亲远远地望着碧岘山露出忧郁的神色，那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因为霸占碧岘山的魔尊而为天下苍生担忧……

    “就为我爹不要你这妖怪，你就杀了他？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林皓羽目眦欲裂地瞪着哈哈大笑的青君，声音也猛然提高了。

    “哈哈，谁叫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想拦住我的去路呢？杀人的滋味真是痛快！特别是杀你爹的时候，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痛快了！”

    青君笑着笑着，眼里却又缓缓滑落下了一行泪水，他面上虽然在笑，可那个笑容却是如此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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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没资格喜欢我爹！你根本就不爱我爹！”林皓羽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着青君怒吼了起来。

    “傻孩子，我要是不爱你爹，你以为我真是吃撑了没事干会收你做徒弟？你上山拜师的第一天，我就看穿了你的心思。”

    青君微微眯了眯他那双潋着华光的眼，脑海里也浮现了林皓羽一步一叩上山的情形，当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那时候他的心底还是很想念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那个男人，甚至……他的心中或许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是有些事总是难以追悔的。

    即便知道自己日后可能会因为这个怀着仇恨前来拜师的孩子而死，青君还是觉得自己漫长的一生或许有个终结也是不错的。

    这样他就不必承受永恒的孤独与寂寞了。

    虽然他并未曾预料原来对方的报复竟会是如此残忍。

    “既然你知道我是来找你报仇的，你为什么还要养育我？！教我修仙之术？！你骗我！你才不会这么好心！你这个大屁股妖怪只是蠢罢了！”

    林皓羽不敢置信地看着不像在说谎的青君，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更不愿承认自己当年忍辱负重的谋划竟全在对方掌握之内！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称呼叫我。我是青君，是你的师尊。”青君好笑地看着几近疯狂的林皓羽，大尾巴也跟着摇了摇。

    青君扶着木柜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赤条条地站在林皓羽面前，毫无羞怯，亦无畏惧。

    “就算我杀了你爹，我也爱他。这是属于我青泽的感情，你懂与不懂，并不重要。好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该把画还给我了。”

    青君说着话，摊手向林皓羽伸了过去。

    林皓羽面容苍白地看着向自己索要画轴的青君，他的嘴角艰难地抽动了一下，连个勉强的笑都难以挤出。

    “师尊，你这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的。你才不爱我爹，你是杀他的凶手，我是他儿子，为他报仇，天经地义！你不配拥有我爹的画像！你对我好……也绝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林皓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目光一沉，握住画卷的手狠狠一握，掌心竟忽然腾起了一抹火焰。

    “不要！”

    青君看出林皓羽是要烧了那幅画，他尖叫了一声，当即便伸手去抢。

    可是等他抢到手时，那幅卷轴已被熊熊燃起的火化作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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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君又痛又急地看着那落地的灰烬，赶紧蹲下去想要拾起。

    “呜……”青君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画卷的灰烬上，他的嗓子里呜呜地响着，悲鸣阵阵。

    林皓羽烧掉了手中的画卷之后，整个人这才显得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木然地看着仍在拼命捡拾着灰烬的青君，唇角的笑容冷酷而满足。

    “师尊，或许你还曾指望过我爹的魂魄会造访你的梦中，不过我告诉你，不会了。我爹死后，我娘曾想用聚魂术救他一命，可他的魂魄都被你打得散了。我爹已经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了，就算你死了，也见不着他了。师尊，这就是你对我爹的爱吗？竟要他魂飞魄散这么惨……呵，师尊，你掉一根尾巴，便可以重生一次，可我爹呢？他连转世都不会有了，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青君攥着画卷灰烬的双手轻轻地颤了起来，他惊愕失措地抬头望着面容冷漠的林皓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最后只剩喉头使劲地蠕动，眼泪更为汹涌地夺眶而出。

    “啊！！！”

    青君突然仰起头，须发皆张地发出了一声冲破云霄的吼叫。

    唐古道终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吓醒了，他坐起来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呼吸这才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裹着身上的金红色皮草，蹑足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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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西厢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据说是自己师祖的大妖怪正跪在自己师父的脚边，呜呜咽咽地痛哭不已。

    而自己的师父却是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冷漠的林皓羽让唐古道感觉有些陌生，甚至有几分害怕，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大妖怪师祖是师父的仇人，可是看到对方耷拉着尾巴垂首痛哭的可怜模样，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林皓羽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青君蹲了下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青君的肩，冷漠的神色渐被一抹诡异的温柔所替代。

    “师尊，你也别伤心了。虽说你把我爹害得魂飞魄散，可我并不打算这么报复你。以后的日子，你就和我一起好好过下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我说过，你是我的了，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青君猛地抬起头看着林皓羽，他泪迹尤存，面色更是痛楚无比。

    林皓羽伸过手，怜惜地为青君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接着又探手将这具瑟瑟发抖的身躯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青君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温驯，他安然被林皓羽搂抱着，被对方亲吻着，可那双眼里曾飞扬的华光却是一点点散去，就好像他的灵魂破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