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拂雾而行 (第1/2页)

    楚茗心还没想好该怎麽开口。

    夜sE深沉，院子外虫鸣细碎，绦灵藤沿着屋檐垂落，在月sE中摇曳微光。微风拂过，夹着药烟泽传来的草药香。

    她推门入内，厅中灯火未灭，檀木案几旁摆着烧了半炉的青竹香。母亲坐在灯边，眉目静然；父亲仍伏案理书，窗边竹影婆娑，在墙上映出斑驳光影。

    她顿了顿，站在门口没立刻动。屋里的光与气息熟悉得过分，让她一时语塞。

    短短一日，竟像把她从这过了十六年的生活里生生剥离出去。她从没想过，自己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在四皇子面前想得乾脆，可站在这里，她才发现，话没那麽容易说出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它与这个家的地面格格不入。心里发虚，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终於，她深x1一口气，换好鞋步入厅内。才刚站稳，母亲的声音便传来，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压：

    「今日为何晚归？」

    楚茗心走进灯下，明显yu言又止：「……b试散得晚，又遇上一点事。」

    楚萧儿明显察觉到她与往日归家的不同，抬眼，目光如刀，「什麽事？」

    君默言闻言停下了笔。

    她沉默了一瞬，喉头微紧。说到底，她心里其实还抱着一点侥幸。

    若她不说得太明白，事情会不会就这样过去？但那是自欺，她知道。

    若明日不赴约，宣璟羽定还是会找到她，到时候怎麽Si的都不知道。也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他有这个手段。

    於是她便低下头，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楚茗心讲得很慢，像在回溯一场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梦。语气尽量平稳，却仍藏不住语尾的些许疲惫与迟疑。直至最後，她才将那件事说出口：

    「因此，四皇子命我入g0ng，担任伴读。」

    「你说什麽？」君默言抬起头，语气罕见地凌厉，眉宇之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楚萧儿也皱起眉，目光霎时锐利，彷佛要从楚茗心脸上看出更多讯息。

    她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

    那是他当场写的。

    她原本以为这种事得经过什麽繁复程序，至少会有内侍递笔、宣读谕令。结果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笔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挥笔几下便写完，连墨都没乾透，随手一折，塞进她手里。

    那种随意、从容，就像是在写一封送人进牢房的请帖。

    她当场在心里咒骂宣璟羽千百回。

    楚茗心压下这点无声的怒意，将信递给父亲：「……这是他的手谕。」

    君默言接过信，展开来看。

    那是内务府用纸，落款处写着「宣璟羽」三字，字迹清冷如剑，末尾盖有内玺私印，印章深沉锋利，一眼便知出自权贵手中。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异样波动。

    「竟是他……」

    声音很轻，像是无意间泄出的私语。楚茗心没听懂，但敏锐察觉到父亲的神情变了。

    只是转瞬间，君默言便抹去眼底波澜，神sE重新归於沉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瞬间的沉默，让楚茗心心底一空。她鼓起勇气补了一句：「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

    她说完，眼神微闪，有些慌，也有些期待父母的反应。

    但下一瞬，楚萧儿只是垂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君默言缓缓将信放回桌上：「他既然说了辰时接人，就不会容你推辞。」

    楚茗心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们会责怪，会质问，哪怕只有一句「为何偏偏是你」都好。可他们只是愣住了那麽一下，就好像……早已料到会有那麽万一。

    不是准备好了，而是曾经有过猜测、有过恐惧，只是没想到会真的发生。

    这份平静太快来得反常，她忍不住问出口：「娘、爹……我能知道吗？你们从小告诉我，切忌与皇族有所牵扯……到底是为什麽？」

    君默言闻言一震，随即低下头不语。

    楚萧儿看着她，目光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心儿，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让你知道。但不是现在。」

    「可是?」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不是你不该问，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此刻，楚茗心知道，这就是他们能给的答案，已经是极限。

    她垂下眼，喉头像堵住了什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明白了。」

    楚萧儿没回答，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早走前，去拜别谷主一声吧。」楚萧儿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便不再多说。

    楚茗心一夜未眠。

    ******

    天sE未明，幽兰谷笼着一层薄雾，山风拂过藤架，摇曳起点点药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临出门时，君默言从书案後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乌木小匣与一叠小布包。

    他坐回案边，动作一贯沉稳细致。

    他先取出一枚白玉小瓶，轻声交代：「三粒解毒丹，是我照《本草集论》自行调制，能解五毒七气，若外头误食异物或染毒，可缓一时。别轻易用，也别全信别人的药。」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念叨又像自责的话：「我这些年教你的，未必够用。但你要牢记，遇事先保命，理永远在活人手上。」

    楚茗心点了点头，心中涌上一GU莫名沉重。

    这时，楚萧儿已从厢室内走出，一身素衣，步履轻盈。她没说话，只走到她面前，将一柄缠着红绳的小短刃塞入她腰间的系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