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2/2页)

幸被中央降职到西南地方，成了有职无权的成都知府。

    那年，穆牧七岁。

    不过这些混乱的国家大事在穆牧看来，都只是大人的事；穆牧随父西迁，十年来尽是琴棋书画，日子过得既安逸又快活，从不识父亲的愁苦。

    十七岁的穆牧生得俊俏，细眉大眼，五官清秀，初觉醒的年少轻狂还很鲜nEnG，虽然偶有出人意料的举止，却也不失天真，他始终认为，天大的事都还有父母挡着，轮不到他C心，等天下稳定了，他再贡献所学也不迟。

    然而这一天却提早来了。

    昨天下午，穆牧出了学堂，准备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家里的丫头小嬛。

    小嬛自小跟着穆家到成都，b穆牧大上几岁，常伴着穆牧在城内到处玩耍。

    这次她怀里抱着包袱，神sE怪异，一看见穆牧，便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今天又要上哪儿去玩？」穆牧以为小嬛又想出了什麽新花样，还淘气地问。

    小嬛不作声一GU劲地低头快走。

    约莫走出了二、三十尺外，後方突然轰地一声，穆牧一回头，只见他住了十年的知府大宅里突然窜出红sE火焰，接着便是黑sE的浓烟漫漫。

    「怎麽回事？」

    穆牧直觉是家里出了事，正要转头回去，却被小嬛拉住。

    「别拦我，我要回去！」

    「少爷，回不去了！」

    小嬛瞠红了眼，怒视着穆牧。

    穆牧被小嬛的气势吓住，一时有话也不敢多说，便跟着小嬛出了城。

    ＊＊＊

    「少爷，穆家终究是难逃一劫了。」

    小嬛和穆牧出了城便开始狂奔，约莫到半夜，发现了离小镇不远的一间破庙，他们躲了进去，小嬛才终於哭了出来。

    「怕是老爷写的话本出了事了。」

    小嬛语带哽咽地把大批官兵如何在府宅内搜索及如何捉住了老爷夫人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

    这几年，宋室为求偏安一隅，不惜在国内大行「右文」、「禁史」等文字狱，强力压制复国的民意，受到牵连的不计其数，连远在巴蜀的穆家也受到波及。

    穆老爷的文章书画向来有劝谏北进的意味，不见容於当今局势，尽管已经贬官，还是受人监视，如今终於酿成灾祸。

    起初年幼的穆牧还不能理解官场政治，但是几年过去，现在的穆牧又能了解多少？

    「我才不管什麽话本不话本的，我要我爹我娘！」

    几个时辰以前，一把火烧掉了知府宅院，也烧掉了安乐的生活，穆牧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顾着抱怨，直到小嬛打开包袱，拿出穆家的祖宗牌位时，穆牧这才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穆家一向以忠孝为先，宗庙祭祀从不马虎，如今祖先神位流落荒野，穆牧当下成了不肖子孙。

    「当时，夫人正在祠堂，她把牌位连同这个锦囊一起交给我，还吩咐我务必带少爷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小嬛含泪拿出一只朱红sE的锦囊，交给穆牧。

    这小巧的锦囊上方下圆，有巴掌大，上方束口的地方系着个漂亮的吉祥结，结下还系着两个玉环，姆指大的玉环不时互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听说你出生的时候，高宗皇帝曾经差人送来一份留有皇帝印信的贺礼，就在这锦囊里头，夫人或许是想着若是你遇到危急的情况，能靠着皇帝的恩典，免了你的Si罪。」说到这里，小嬛已经泣不成声了。

    锦囊上头的牡丹花是穆夫人亲自绣上去的，自穆牧有记忆以来，这锦囊就摆在神案上，经年累月下来，绣线上已被薰香染成了暗hsE，分辨不出真实的颜sE。

    睹物思亲，穆牧捧着锦囊，哀伤yu绝，乌鸦尚知反哺，而穆牧连父母的最後一面都没能见着，想到伤心处，眼泪又成串滴落下来。

    「我不能这麽一走了之，我要回城里，救我爹娘。」

    「就怕老爷夫人已是在押解到临安的路上了。」

    「那麽我就去临安！」

    然而，去临安得先陆路到万州，再水路东行，路途遥远又不安稳，少说需要二十来日，还怕遇事耽搁，光是平安到达都是万幸，又谈什麽救人。

    「到了临安，要怎麽救老爷夫人呢？」

    「这锦囊若是救得了我，那就能救我爹娘。」

    见穆牧说得坚决，小嬛不禁摇头。

    「这一路并不简单啊……」

    在这残破的庙里面，主仆两人相拥痛哭，景象好不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