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失去了他 (第1/1页)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英二不在的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半准时进公司。该喝的会议咖啡，该笑的场面笑，该签的文件一份不落。甚至有几次，我还在简报里讲了冷笑话，底下人跟着笑，我也笑了。

    没有谁会知道，我在说出口前两秒，还在想——

    哪时候能再收到他的讯息呢，他……现在在做什麽呢。

    心理谘商我也去了。医生让我写日记、记录情绪波动，甚至建议我换个环境。我答应得很好，照做得也很像样。只不过，日记的最後一页总是写着：

    「今天我还是醒着。」

    日子是醒着过的，却也像没醒过一样。

    像一具灵魂被挖空的躯壳。

    我知道英二不再回来了，像从这个世界被删除了一样。

    我越来越常做一样的梦。

    梦里英二转身离开，却没走远。他回头看我，像过去那样笑，问：「笨蛋，你又在想什麽？」

    我总是回答不上来，只能伸手抓住他。而他却总是在我触碰到前消失。

    醒来後的空气冷得像冰，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回忆起那天第一次在妻子面前崩溃的晚上。

    我记得她怔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那眼神……没有胜利，只有悲伤与疲倦。我大概也让她失望了吧。

    我後来也没道歉。但我很抱歉。真的。

    刚结婚时，我努力维持着这段婚姻，可我克制不了想去找他的冲动。

    我知道，只要我发一封讯息，英二一定会来。他从来都不会对我说「不」。

    当年我们失联那麽久，他还是能在我失恋的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外，一如既往地说：「刚好路过，就想待一会儿。」

    那种无条件的、傻气的Ai，我心里明白得太清楚了。

    而我，却什麽都没给他。

    我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意，假装他只是我的朋友——却让他留在我身边，陪我走过最低谷。

    我根本是个懦夫，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我忘不了某天晚上他躺在我床上，怕我发现他在哭，便背对着我，用沙哑的嗓音说：「不二，对不起，我有点累，闭眼休息一下……」

    我没动，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膀在颤抖。他假装睡着，却把脸藏进枕头——我知道他在哭。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如果我继续这样，他可能真的会不再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笨蛋，道歉什麽呢。」

    他没回头，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那是我第一次，为他动摇。

    我克制住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只是看着他，甚至连手指都没伸出去。

    纵然心里有千万个念头翻涌——可最後全都成了静默。

    面对这样的我，他不求回报地依然陪着我。没有责怪，没有条件。

    现在我才知道，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英二了。

    **

    那天我只是回家取份遗忘的文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静默扑了上来。yAn光斜斜地照进屋里，每样东西都被照得很亮，却显得空洞而陌生。我站在玄关，看着那个我住了几年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里的一切，乾净、有序、无懈可击——却彷佛与我毫无关系。

    我走进书房，却没有立刻去拿文件，只是在椅子边坐下，放空地望着墙角一点yAn光的尘埃。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些我以为能走过去的东西，其实根本没离开。

    我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

    我打开cH0U屉，翻出笔和纸。字写得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了谁。

    「对不起，让我离开，就当作是送我的礼物吧」

    最後一个字落下，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我走进浴室，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刀片划开皮肤的瞬间，我没想太多，只觉得——

    终於不用再撑了。

    血流得很快，很暖。

    我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像有人把这个世界的颜sE都关掉了，只剩下耳边的静。

    我彷佛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很远，很轻。

    不要叫醒我……我不知道醒来要去Ai谁、为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