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煦隆冬_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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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第1/1页)

    自家的房子旁边有一条河,不深不浅的,mama经常叮嘱他看好弟弟,别让弟弟掉到河里面。

    她忘了陈嘉言也只是个比弟弟大一岁的小孩。

    “我上班去了,等会你弟弟起来了,你把这几个包子放炉子上热了你俩一块吃。”

    “你放学的时候等着你弟弟一起,你俩一块回来。”

    “拦着你弟弟,别让他跟别人打架!”

    “你弟就考这么点分,你平时怎么不教教他?你还是他哥呢?”

    ……

    只要她一开口,永远都是跟陈嘉延相关。

    村里小学放学早,而低年级的要比高年级的放学更早。每天下午临近放学,陈嘉言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弟弟躲在教室后门吸溜着鼻涕看他。

    那时他就会悄悄松一口气,陈嘉延今天没有乱跑,陈嘉延今天没有跟别的小朋友打架,陈嘉延今天也在等他。

    “陈嘉言,打篮球吗?”有男生来问他。

    陈嘉言喜欢打篮球,他自己没有钱买一个篮球,又不好意思去蹭别人的球,每当别人来邀请他他就会很高兴。

    教室里的小孩都走的差不多了,陈嘉延等得急了,手扒着门框轻轻喊了声“哥。”

    那一瞬间陈嘉言就变了答案。

    “我要回家了,我们下次再一起打吧。”他说。

    他拉着陈嘉延的手回家,陈嘉延絮絮叨叨跟他说自己今天上课了玩了或者是打架了,陈嘉言心不在焉地听着,什么也不想说。

    他是哥哥,他是陈嘉延的哥哥。他的弟弟就是他的全世界。

    所以他要带着弟弟。

    那天走在路上,陈嘉延看见一对父女手牵手走在前面,爸爸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拽着一只粉色的气球。

    陈嘉延好奇,抬头问陈嘉言:“哥,爸爸去哪了?”

    陈嘉言一愣,“他……他去外地了。”

    “珊珊说她爸爸每年过年都回家,给她带很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为什么我们的爸爸好几年都没回来啊?”

    “……”

    “你怎么不说话?”

    陈嘉言没话说。

    “你能让爸爸回来嘛?”

    “……”

    “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能。”

    “为什么?珊珊说她经常给她爸爸打电话!”

    “你烦不烦!?”陈嘉言甩开他的手,“爸爸死了!死了!”

    陈嘉延缩着手,不满地大声喊:“你才死了!爸爸没死!我要找爸爸!!”

    陈嘉言喘了口气,上前两步猛地推了他一把。陈嘉延没稳住身体,踉跄着后退,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

    他不会游泳,衣服灌了水很沉,他怎么也浮不上来。

    陈嘉言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他做了什么,赶紧跑到河边。

    冬天刚过,河里的水还没有完全解冻,只剩下表面薄薄的一层冰。陈嘉言慌了神,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嘴里喊着小延小延,却不知道怎么救他。

    “我的天,这娃娃怎么掉水里了!”一个男人路过,看见陈嘉延在水里扑腾,赶紧跑过来捞他。

    索性水浅,男人很快就把他救了上来,陈嘉言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站着。

    那天晚上陈嘉延发起了高烧,河里的水太凉了,他一个孩子还受不住。

    mama没说陈嘉言什么,趁着陈嘉延睡觉,给把家里最后俩鸡蛋煎了给他吃。

    这份“奖励”来得很莫名其妙,但是陈嘉言还小,忍不住吃了一个,剩下的一个留着,第二天mama上班去,他热了给陈嘉延吃了。

    谁知道陈嘉延到下午就开始呕吐,一直退不掉烧,直到晚上mama下班回来抱着他去了医院。

    陈嘉言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跟在他俩后边一句话都没说。那时候的心里阴影留的太重,他一度觉得陈嘉延差一点就被自己杀死了。

    还好陈嘉延最后好了,陈嘉言在他身边什么话都不敢说。

    mama换了工作,去了海洋馆当保洁,虽然工资少了点但是时间宽松了许多。

    这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陈嘉言想。

    病好了之后陈嘉延跟他生分了许多,他不再整天粘着哥哥,陈嘉言给他留的吃的他也会拒绝。

    陈嘉言早熟,他敏感地察觉到陈嘉延对他的敌意,于是他也学会了不再靠近。

    很多年后,陈嘉延说爱他,他从来没信过。

    至少,直到十岁那年他离开这个家,他们俩已经有一年都没有和解了。

    醒来已经是早晨,陈嘉言睁开眼看见陈嘉延的脸,忍不住低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动作像极了小猫咪,蹭的陈嘉延心里痒痒的。

    他伸手揽着陈嘉言的腰,把他搂在怀里。

    “车查到了。”他低声说。

    陈嘉言嗯了一声,没舍得从这种温情中抽身。

    “我想,这件事得你自己去处理了。”陈嘉延说。陈嘉言垂眸,手掌滑过陈嘉延的腹肌,被一把攥住。

    他在让陈嘉言自己面对现实。

    “别挑火,哥。”他哑着嗓子说。

    陈嘉言一腔莫名的情绪,脑子乱乱的,索性凑过去吻他的嘴唇。

    陈嘉延被吻得莫名其妙,搂着他的手臂不由得收紧,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陈嘉延以为被撞坏的腿是他的心结,只有陈嘉言自己才知道陈嘉延才是他的心结。

    自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亏欠他,想让他好,哪怕捏着一颗空虚的心把他赶走。

    佑城又下了暴雪,陈嘉言缩在陈嘉延怀里,很认真地思考起人生。

    很多年后的他才明白过来,母亲当初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是补偿。

    他们到底都是互相亏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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