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解脱 (第1/1页)

    “哥哥，哥哥...你听我说！”

    出了法庭，黎拂盛简直一秒钟都不能再忍受了，连乔侗的手都甩开，大步向外疾走。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应激程序，无法理智思考，只要稍微停留一下，就会崩溃。

    真傻，真的。

    你吃过苦，就以为别人也愿意吃苦吗？

    那不是你的孩子，是狄家的孩子。

    现在正是午休结束的时间，许多人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他就在人群中逆流穿行，撞到了别人也不停下来致歉，招致了许多白眼，乔侗跟在后面不断善后。

    他得用尽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笑起来，这对他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黎拂盛对狄家父子越失望，他得手的机会就越大。没了拖油瓶，那不就是快乐的二人世界。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马路边，黎拂盛仍然浑浑噩噩，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后视镜差点挂到他后腰，幸亏被乔侗拽了回来。

    跟在后头的狄杰远远看着，吓得魂飞魄散，百米冲刺跑到了这边：“没事吧！”

    乔侗就烦他：“小白眼狼，现在还来装什么母慈子孝？”

    狄杰没空反击他的嘲讽，只顾着左右翻看黎拂盛的身体：“哥哥，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吧，外面太危险了。”

    黎拂盛就像个木僵的玩偶一样，缓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转向他这边：“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他拍拍裤腿自己站了起来，站的比过往的任何一刻都要笔直，像料峭山崖上的松柏，危在旦夕却又坚韧无比。

    痛苦但解脱，一个人来也一个人走。

    有种陌生的恐慌感在狄杰心里慢慢升起，他有种预感，如果现在让黎拂盛走了，他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于是又伸手去牵他，叫了千遍万遍的哥哥此刻干涩极了：“哥...”

    啪！

    黎拂盛打开了他的手，冷酷得像一个陌生人：“不要碰我！”

    语气中的嫌恶像是尖刺一样，狄杰好委屈，独自留在原地嚎啕大哭，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走？

    只要他不走，黎拂盛总是会回来的。可是他还太小了，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人的忍耐阈值也有极限。皇帝问农民为什么不用金锄头，哪怕是最亲近的关系也不能感同身受。

    狄隆姗姗来迟，看见儿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鲜见的叹了口气，亲自抱了一把，说出来的话还是一样不中听：“哭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狄杰抽抽噎噎：“爸爸，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他哽咽得伤心欲绝，狄隆眺望着远处的高架桥，公路的尽头不知是何处：“严格来说，是你选择不要他的。”

    狄杰看他这么平静，怒上心头，过来拳打脚踢，被小任给架到了旁边，首席特助无辜躺枪，西装裤上满是鞋印。

    “你是不是真在外面有人了？为什么哥哥要走你一点都不伤心？你根本就不爱他！谁进家门我弄死谁！”

    爱？

    狄隆歪歪头，觉得很可笑，或许韩剧中有浪漫之爱，但同样的剧情转接到纸牌屋里，就显得不伦不类。

    在明堂高台之上，那只是调节气氛的小玩意儿，情绪价值是最无用的。

    虽然此刻他同样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但要说爱，狄隆给不出确切的回答，或许再过两三个月，他就会走进婚姻，再有一个孩子，家族的荣耀延续到下一个世纪，子孙满堂，枝繁叶茂。

    他还会想起故人吗？

    无人可知。

    黎拂盛则感叹道，自己倒是比想象中要坚强许多，连眼泪都没有流。或许早先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孩子才是最慕强的，他们会下意识站在更有优势的一方身后。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如今遮掩的幕帘被扯下，一瞬间的失望透顶之后，他放弃了。

    “带我走吧。”黎拂盛对乔侗说。

    许多年之后，他又会为这句话而追悔莫及。

    他明明有机会真正去开展自己的人生，却又因为空虚和落寞，而攀上另一枝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