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敲打 (第1/1页)

    长廊静得只剩窗外风声，细碎呜咽着擦过玻璃。

    陆溪月走在前头，目不斜视，脸上透着一层薄冰似的疏淡，明摆着不想接话。

    佟yAn却像没瞧见，脚步与她保持微妙平齐。

    “溪月姐，怎么不见姐夫？”他声音带笑，“读研时不少教授想留我做研究，但我总想着年轻嘛，先闯荡几年。虽然没走学术的路，但心里对姐夫这样纯粹的学者一直很敬重，真希望能当面聊聊。”

    陆溪月眼梢朝他那边轻扫。

    “你的敬意我会带到。”她语速平缓，“见面就不必了。”

    “这样啊，那真遗憾。”佟yAn低叹，侧脸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毫无棱角。

    陆溪月用余光打量他，猜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真。

    客套？暗讽靳思邈清贫？

    总不可能是真心仰慕。

    她懒得深究，在书房那扇沉重的双开门前驻足。

    忽然侧身，她看向佟yAn，唇角弯起弧度。

    “过几天记得准时来公司报到。”她声音轻快，“我可不会给你行方便，做得不好照样走人。”

    男人那双圆润的杏仁眼漾起水光，笑得毫无Y霾：“溪月姐肯让我跟着学，我肯定尽心。要是没良心，不用你开口，我自己滚得远远的。”

    陆溪月盯着他看了两秒，似笑非笑，随即转身推门而入，将他隔绝在门外。

    书房里暖意扑面，像另一个世界。

    挑高的空间四面皆是通天书墙，深sE木质与暖h灯光交织。

    欧式吊灯垂下水晶流苏，随处陈列的古董泛着幽光，宛如一座沉静的私人博物馆。

    陆青梁闭眼靠在宽大的皮椅里，佟玉婷站在他身后，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按r0u他的太yAnx。

    陆溪月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拢了拢肩上那件男式西装外套，声线清冷：“找我什么事？”

    陆青梁睁开眼，朝佟玉婷摆了摆手。

    nV人会意，安静退开，经过陆溪月身边时目光在她披着的外套上停留一瞬，随即带上门离开。

    “今晚够忙的，哪儿都瞧不见你人。”陆青梁坐直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靳思邈怎么没来？”

    又是这个问题。

    这一晚每个人见她都要问，跟统一过口径似的。

    陆溪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连敷衍都懒：“没别的事我走了。”

    “啪！”陆青梁一掌拍在桌面上，瞪向她：“你这什么态度！”

    他指着她肩上那件碍眼的外套，“让你收收心，还跟从前一样胡闹！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陆溪月轻嗤一声，抬眼看他：“你自己婚内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丢脸？”

    “你——！”陆青梁捂住心口，脸sE发青。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管家的声音带着急促：“先生，出事了。”

    “进来！”

    门被推开，管家脸sE发白，看了眼房内情形，声音更低：“傅家那位少爷……把暖房的门锁和一面墙砸坏了。他说会照价十倍赔偿……”

    她顿了顿，y着头皮补充，“他还说……不是有意冒犯小姐，希望能当面郑重道歉……”

    “哐当——”

    陆青梁手里的茶杯狠狠掼在地毯上，瓷片四溅，茶水W了深sE织纹。

    “让他滚！”他x口剧烈起伏，“你也滚！没用的东西！”

    管家吓得一颤，慌忙退了出去。

    佟玉婷已经端着药和水快步走进来，轻抚陆青梁后背，喂他服下药片。

    “你跟孩子生这么大气做什么？”她嗓音柔婉，带着娇嗔，“都是又要做父亲的人了，还这么大火气。”

    这话像有什么魔力，陆青梁脸sE稍稍转晴，对着佟玉婷数落起陆溪月，翻来覆去仍是那些话。

    陆溪月忽然想起高中有段日子，她几乎每天带不同的男生回家。

    陆青梁看着那些世家子弟一脸殷勤地喊他“叔叔”，提亲的试探接连不断，气得速效救心丸从不离身。

    那时佟玉婷也是这样，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温言劝解，从不说陆溪月半句不是。

    哪怕陆溪月从未给过她好脸sE。

    能为了坐稳陆家主母这个位置，十几年如一日地忍下去——陆溪月不得不承认，这份心机和耐力，倒也令人侧目。

    她又想起今晚佟yAn那副滴水不漏的圆滑模样。

    或许，这就是从泥泞里往上爬的人，必须学会的本事？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瞬恍惚，对自己向来鄙夷的所谓“低劣血统”，竟生出一丝荒谬的重新审视。

    陆青梁冷眼瞧着她垂眸不语，似乎误会了什么，语气竟缓和下来：“好好跟靳思邈过日子。人家是老实人，别老欺负他。他能愿意跟你过日子，是你的福气……”

    欺负靳思邈？

    陆溪月简直想笑。

    陆青梁对她处处挑剔，唯独对靳思邈评价极高。

    这突如其来的、絮絮叨叨的“慈父”姿态，让她浑身不适。

    她站起身，语气轻飘飘的：“想多活几年，就少管我的事。”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响，她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陆青梁拔高的怒骂：“不孝n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