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白骨如山忘姓氏 (第1/1页)

    第二十四章

    北元民间传言，说大钟山上有位紫寿道长能开坛祭祀占卜国运，只需将年号写在黄纸上烧成灰烬，则往后数十年的风水运势都能测得准。

    传说紫寿道长一共起了十卦，唯独天和三十二年对应的是支下下签，签上批语只有五个血红的小字：人命填不尽。

    此事渐渐传开，官府一度想以妖言惑众蛊惑民心的罪名逮捕紫寿道人，老道长自去云游四海隐匿踪迹，而他预言的那些血淋淋的后事竟都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变成了现实。

    傅钧在益州自是兢兢业业，沣河往南各省半年降雨不足两指，作物受灾严重几乎绝产，眼见着就是一场大的饥荒。民心乱则动摇国本，傅钧为了安抚饥民一直在为南方大旱辛苦筹谋，尽自己所能调度粮草疏通漕运。

    傅钧在益州日夜殚精竭虑，却殊不知千里之外的东凌州府，他的那两位好兄弟已经捅破了天。

    自从东凌渡大河决堤成王傅萧允便领命前去治水，二皇子傅恒从旁协助。原本河道总督黄善华参照古制堵不如疏带领民兵挖通下游河道分流洪水已有成效，但一个办事儿的抵不过两个裹乱的，傅萧允傅恒二人好大喜功一到地方就夺了黄善华的指挥权改疏为堵，只求拉长战线拖慢工期好坐等吞下朝廷更多的救济粮饷。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傅萧允往下各级军官全都贪污成风，在成王的默许下竟有人胆大包天将围堵河堤的沙石换成草根树皮，反正麻袋一套从外面看不出分别。

    豆腐渣工程到底不扛事，夏季暴雨又至水位疯涨，由数千民工耗费两月修建的延河大堤在汹涌洪水里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支撑住就哄哄然倒塌了一大半。

    天和二十五年六月初五，东凌渡大河中下游被洪水淹没如同汪洋，浩浩水势滚滚东去一路淹了三省十州四十二县，一时就连玉京都水患告急人心惶惶，北元帝惊惧之下几乎想要立刻迁都逃命。

    遇事贸然迁都到底不算光彩，最后朝臣们商议良久选了个折中之法，打算挖渠引水，淹洛州，救玉京。

    可怜洛州百姓无辜遭灾做了替死鬼，洪水之下民众死伤无数房舍无存，中原大地流民总数不下数十万。此间惨状不再一一细表，只道是白骨如山哀鸿遍野。

    水灾实在控制不住，北元帝这才想起紧急征调自己的三儿子傅钧，可惜为时已晚，灾难已经铸成，任傅钧再怎样筹谋策划也没有那逆天改命的本事。

    自从到了任上，傅钧忙到脚不沾地几乎整夜整夜地不合眼，他每日疲于奔命，终至精疲力竭累到生了一场急病。

    这边水患未除，恰巧六月二十六日又是北元帝的七十寿辰。

    每逢整寿，傅远山都要大肆庆贺一番铺张浪费至极，城外灾民恸哭，城内歌舞升平，奢华寿辰最终还是办了起来，从太极殿内升腾的灿烂焰火算是燃尽了北元最后的太平。

    七月初九，羌戎作乱，严世安被困在东北不得脱身，屋漏偏逢连夜雨，趁着北元内忧外患，一向对北元俯首称臣的南齐亦起兵北上，严世安的父亲长平侯严广率兵拼死抵抗，但因为国内饥荒与涝情军中粮草都时有供应不上。忍饥挨饿，北元众将士以血rou之躯生挡了半月，却仍是全线溃败，就连严老侯爷也被袭受伤险些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曾经富庶太平的北元，在短短几个月内遭逢巨变，几乎大半疆域都泡在了血水里浸了个透，北元隐隐已经露出了亡国之兆。

    九月中旬，由南齐靖王带领的部队更是如一柄尖刀深深插进了北元腹地，三战三捷之后，靖王陈长川在玉陵关外安营扎寨，一时间东南门户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其大有顺江而上破荆州后直取王都的架势。

    北元玉京城内，皇室宗亲兼文武百官全都吓破了胆，他们日哭夜哭嚎啕不止，自认敌军来犯命不久矣。

    谁知战战兢兢过了三日，靖王并没有继续挥师北上，而是主动要求要跟北元谈判，只道是筹码交换得当他便立刻退兵。

    北元帝傅远山不知道南齐的靖王到底想要什么，一时之间连赔款带割地都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谁知那陈长川张口要讨的却是他的五儿子傅初尧。

    谈判当日，陈长川神色傲然亲带护卫进了玉京，他站到金銮殿上的头一句话便是要求得北元五皇子去南齐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