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 (第1/1页)

    我和谢维新去看了电影。

    谢维新又请我吃饭，拒绝的话想了几遍，最後也答应了。不只一次，去了两三回。谢维新是善於谈天的人，知识丰富，好像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每次碰面，气氛不至於乾巴巴的。我什麽都不懂，没有任何幽默，但是他似乎不觉得无聊。他也彷佛没有打算进行深入的发展，他的所有的都是温柔的模样。蔡韶笙知道我和谢维新单独出去过，大概谢维新告诉她的。她乐见我和他持续地来往，常常讲他的好话。她那样鼓励，我倒是不太有积极的情绪，心是空的，虚飘飘的不踏实。我问我自己，为什麽答应出去？就受不了寂寞吗？之前几年都熬过来了，根本我并不能够随便的和人建立感情，即使普通的友谊也要小心。之前的又算什麽？我告诉自己，虽然掺杂了R0UT关系，但是不交心，反而纯粹，我可以尽量地自私，不需要面对关系上的责任。常常这样想，反覆地。我也知道矛盾。

    後来，我又答应跟谢维新去看一场展览，在关渡美术馆，在一所艺术大学里。学校沿着山坡建立，入口有一片草原，校园内各处相似的红砖石灰墙的建物，教学楼之间夹着水塘，一级一级的彷佛走不完的石阶。在开阔的中庭里的装置艺术品，学生们来来往往，充斥笑闹，欢欣的年轻气息。以前我来过这里，已经没什麽印象，现在越加陌生。展览本身无所谓好不好看，那些解构的图，颜sE的使用，我并不懂。谢维新在旁边说明给我听，我一再地点头，但是实在也讲不出什麽来。

    谢维新倒是yAn明大学的校友，在校期间他因为社团的校外活动先结交了蔡韶笙前男友，才认识了蔡韶笙。他提起大学的事，我不免回想以前，有些恍惚，大学的我，简直好像是上辈子。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想起来，师长和同学们早已面目模糊，那时期的点点滴滴，全都像是梦中的事。包括读研究所。如今就算我重拾我的专业，已觉得非常吃力，太久不用脑子。

    看完展览，离开美术馆，我跟着谢维新重新走在校园里，还是他在说话。这情景有些似曾相似，都是一个人听，一人说，然而，又总有个印象，就算说话的内容浮泛，心里也是实在的。我有些恍惚。最近我格外感到无所适从似的，时常分心，事情做到一半，就忍不住发呆，可是，也彷佛不清楚到底想什麽。有一天到印刷厂，Ga0错更改的东西，幸好小林发现，差点让师父们白做。小林有些不高兴，他当场没有对我说什麽，回去免不了向其他人抱怨。蔡韶笙并不知道，不然她去调解，我的立场更别扭了。其实要不是为了生活，我完全不适合这份工作，但是我出去找，也找不到b这个工作T面的事。

    这时听见谢维新问道：「你是小蔡的学弟，那你也是实践应用外语？」

    我回过神，点头：「嗯。」

    谢维新道：「那你第二语言选了什麽？」

    我没有忘记，却觉得说出来十分地窘。我看了谢维新一眼，低声道：「法文。」连忙又说：「我都忘记了。」

    当年本来也没有学好。我便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周道珵在我面前语，他小时候随着家人移居加拿大，在蒙特娄住过很长的时间，b起英语，他更习於说法语。他那时说什麽，我半句也不懂，虽然他一点都不晓得我在大学时学过法文。突然，我发觉一件事，我实在不能不计算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周道珵。我总在避免，反正时间久了，数也数不清，可是一想，马上又能够算出来。整整一个月，我们没有见面。从那天之後，周道珵没有再来找我。虽然我也没有找他，我不是不晓得他的电话号码。我从没有主动找过，现在也不会这麽做。但是，我有些迷惑，每次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常常会有GU情绪在翻搅。

    幸好谢维新没有要我说上两句法文。他谈起他的工作，他在南yAn街那边的一家升学补习班教国文，学生都是高中生。有几个学生非常调皮，常常在课堂上回嘴，让他头痛。现在补习班上课的情形跟我以前经历的不同了，学生b老师少，招生越来越难，补习班之间的竞争反而越来越激烈，就算名牌教师，也有每月必须达到的教学业绩的压力。谢维新向我抱怨工作的事，我完全不懂，没办法给予什麽有用的建议。可能他也不需要，他这样做，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本来他隔几天才传讯息，不知不觉每天都可以收到他的消息，内容从日常琐事逐渐多了他的心情分享，慢慢夹带几句关心的话。我不便回应什麽，可是突然非常冷淡，好像太伤人，他也没有直接地说出来，只好忽视。但是，人与人的交往不可能永远只是单方面地热烈。我没有那种意思，并不该这样下去，然而，下次谢维新又找我出去，还是讲不出强y的拒绝的话。我也不跟他说我的私事。

    明知道这样不好，还是拖拖拉拉，从没有一次真正拒绝掉谢维新。其实他不讨厌，说话有趣，尤其我这样沉默，他彷佛很有耐心。好像周道珵那样子，不必我回答，他也有他的乐趣。可是，两者似乎又远远不一样。

    晚上我依然做恶梦。